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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朝凤》的文化洗礼与人性自觉

2016-11-09  来源:光明网  作者:赵继强 李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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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鸟朝凤》的文化洗礼与人性自觉

  文化沉淀是一个民族的传承,鲜明而独立的文化元素是一个民族个性的自觉。文化延续才能使一个民族生生不息,文化尊重才能使一个民族自省自悟。面对本土文化,任何一个民族所表现出来的生命式的捍卫,都是民族的自豪、自尊、自爱。吴天明导演的遗作《百鸟朝凤》以其潸泪啼血的叙述,表现了文化捍卫者的无私搏击和崇高境界。

  电影《百鸟朝凤》从中华文化恢宏的架构中,采撷了属于底层的民间艺术——唢呐,而民间唢呐班的吹奏在传统艺术中长期被归属于三教九流之列,难登大雅之堂。导演吴天明却以其独特的视角,解读了这一文化现象的自爱和自豪,从而也解读了中华文化的自强和自尊。一个生存在黄土地上的寥寥几人的唢呐班却能历经数代、弥久不衰,不在于技艺的精湛,而在于精神的勃兴。导演通过焦家班班主焦三爷及其弟子的言行,给我们诠释了传统文化洗礼下的人性自觉和人格精神。

  影片中的焦三爷,严肃得近于冷酷,除了看到徒弟游天鸣认真习练技艺时的笑脸和游天鸣第一次独自“出活”后以唢呐吹奏表现出的喜悦外,整部影片中很难见到焦三爷的笑脸。焦三爷的严肃有三个层面:对徒弟的演奏技艺要求严,对演奏对象的德行评判严,对传承人的人品考察严。尤其是后者,在他看来不仅事关唢呐班和唢呐艺术的延续,更重要的是对艺术中蕴含的精神的传承。焦三爷的严是一种超越世俗地位,濯洗师徒差别的严,没有师之恶、徒之厌,交织着善与情。他将游天鸣收为徒弟并决定将焦家班传承给游天鸣的决定性因素,是有感于游天鸣为望子成龙的父亲擦拭伤口时的落泪。影片中焦三爷向众人解释何以选择游天鸣的寥寥数语间,为观众托出了焦三爷内在的善。正是这种善的沐浴,使师徒之间未因唢呐班仅传承一人而生隙,师兄弟之间未因一人得宠而相恶。这种由善而爱的情感在历经社会狂潮的洗礼后,依然丝毫不逊,熠熠生辉。

  《礼记﹒乐记》讲:“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焦三爷的《百鸟朝凤》源于自然之美,发于宇宙之善,是他心目中的神圣乐章,他一生为爱而吹,为善而奏,以其恭敬之谨,使唢呐吹奏由声而义,融义于声,从而音成。此一曲本不在曲,而在善在美。焦三爷以其严肃的态度将文化艺术之美,衍生成宇宙之大善,人性之自在。

  焦三爷乃一介农夫,从未离开过田间劳作,其师辈也未因吹奏唢呐而大福大贵,但是焦三爷却“不戚戚于贫贱,不汲汲于富贵”(见陶渊明《五柳先生传》),视唢呐吹奏为神圣。这种神圣不仅表现在向徒弟展示师辈传承唢呐时的崇敬,而且表现在拜师和出活程序的严谨。当为农夫时,焦三爷表现出的是一种平易和豁达;但是当焦三爷为唢呐吹奏师时,他的目光却自尊、傲气、深邃。这不是焦三爷的自尊,是行当的自尊,正如佛家所言诸法本无,教等无异,唢呐吹奏与笙箫管弦一样皆能协和成音,何须自我轻贱;这不是焦三爷的傲气,是艺术的傲气,唢呐吹奏历久弥新,殇殇不绝,其生命力既不逊于雅调,又不失于梵音,何须谨小慎微;这不是焦三爷的深邃,是文化的深邃,唢呐吹奏声义相容,善恶有分,蕴润了诸多价值元素,涵养了深层文化底蕴,深邃自在艺术之中。基于这种自尊、傲气、深邃,使唢呐艺术在焦三爷的心目中升华出对艺术文化的无比神圣之感。

  焦家班出活时,十分注重请师之仪,看重主家叩拜,尤其讲究班主吹奏时所坐的太师椅。影片中,焦三爷多次向徒弟炫耀过他的师父和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坐在太师椅上吹奏的圣景。真正的演奏,每一个音符都是生命的呐喊。在焦三爷的心目中,唢呐吹奏不是吹奏者和唢呐的互动,而是吹奏者的生命在乐器身上的复制,是人的生命对物的生命的唤醒,所以焦三爷说吹奏唢呐,是用心在吹。他的吹奏是在演绎至美的精神,是在雕琢至圣的境界,是在撩动生命的本真。有如此厚重的文化支撑,在贫穷的焦三爷的艺术面前,财富显得那么地渺小和不值一提。正因此,才有了焦三爷超越功利,以残阳之躯吹奏他生命中最后一次《百鸟朝凤》的豪迈。

  关中一带,将民间吹奏唢呐的人称为“乐人”,而“乐人”因其服务于他人先辈有违伦常,是不能进祖坟的。但是,焦三爷们却以自身向善、向美的人性,使唢呐吹奏归于高洁。焦三爷吹了一辈子唢呐,吹过四台、八台,也吹过《百鸟朝凤》,但是当他生命将终之时,却嘱咐他的弟子游天鸣,在他死后只能为其吹奏四台的唢呐。当弟子坚请为他吹奏《百鸟朝凤》时,他连说了两句“不可,千万不可”。在焦三爷的心目中,对《百鸟朝凤》的敬畏和对高洁人格的追求,使他不敢承受传世华章之重。正是对唢呐艺术的珍爱和仰视,使焦三爷们不阿贵、不媚俗。

《百鸟朝凤》的文化洗礼与人性自觉

  影片中有两个村长葬礼的情节。第一个村长在任四十余年,当地称霸一方,但面对其全家人的叩拜和金钱的许诺时,焦三爷却轻轻一句“不是钱的问题”,坚决回绝了吹奏《百鸟朝凤》的请求。此时的焦三爷面色平和,但骨子里透出的那份雅洁、神圣之气却不容丝毫地动摇。当后一个村长去世时,在家属的不意之中,焦三爷却历数了村长的功德,而决定为他吹奏《百鸟朝凤》。一曲唢呐的吹奏,成了焦三爷善与恶、美与丑的价值标准,也是焦三爷一生的价值追求和人生理想。焦三爷的唢呐曲,吹奏的是曲调,演绎的是艺术,传承的是文化,张扬的是人性,不以金钱而动,不因地位而摆。所以,焦三爷们的唢呐吹奏虽服务婚丧嫁娶,却冰清玉洁;虽身处民间草地,却崇高美好。

  时代在变迁,文化在发展。在新时代的大朝中,焦三爷们的唢呐,焦三爷们坚守的文化受到了严重地冲击,衰落似成大势。但是,焦三爷没有放弃。洋乐队挑战后焦三爷对破损唢呐的抚摸,《百鸟朝凤》最后的啼血一吹,尤其是在其临终前仍变卖耕牛欲为弟子游天鸣置办一套新的唢呐吹奏乐器这个情节,既是对影片中唢呐乐队和洋乐队发生冲突导致唢呐损坏的一种情节回应,也是在传统文化受到强烈撞击后的一种坚韧。

  焦三爷的坚持并未因其生命的终结而终止。游天鸣面对父母、师弟、游家班其他成员不断重复的一句话是“我是在师傅面前发过誓的”,这不仅是作为弟子的一诺千金,更是一种精神的继续。这种文化生命力还表现在电影中的其他细节中。当游天鸣来到西安时,游家班成员所住的工棚中仍然保留着一支唢呐,在饭前面对远方的吹奏,虽然无力,但毕经是一种对唢呐的不可割舍的情愫。面对师弟和妹妹的挽留,面对唢呐吹奏者乞讨的身影,游天鸣虽然有一丝悲呛,有一丝忧愁,但是他仍然选择了坚守。这种坚守是一个人的坚守,也是一个群体的坚守;是一个民族的坚守,也是一种文化的坚守。当游天鸣在焦三爷的坟墓前吹奏时,导演让文化的传承者身着红边的演出服,唢呐上红绸飘飘,随着悠扬、舒缓、苍凉的唢呐声,焦三爷的魂魄涌入黄河,预示着中华文化之魂殇殇东流,万古不衰。

  影片为我们揭示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也直面了当代文化碰撞中传统文化的尴尬。当我们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精华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时,我们只能看到苍老和衰败,却看不到活力和进步。如何让传统文化在当代社会中浴火重生,使中华民族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是中国文化发展中不可回避的问题。习近平总书记在纪念孔子诞辰2565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暨国际儒学联合会第五届会员大会上讲话中指出,学习、研究、应用传统文化时要“努力实现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使之与现实文化相融相通”。创造性转化离不开对传统文化的深刻领悟,创新性发展有赖于对当代文化的精准解读,只有让领悟传统和解读当代有机结合,方能实现新老文化的相融相通。电影《百鸟朝凤》表现出的对传统唢呐艺术命运的焦虑,以及对其在现代社会新生的信念,正是对新老文化相融相通的说明。

  吴天明导演的艺术,也像焦三爷的唢呐一样没有给他带来财富和尊贵,但是却体现了导演的执著和追求。可以说,《百鸟朝凤》所表现出的文化境界,就是吴天明导演的精神境界,笔者相信像影片中焦三爷的魂魄涌入黄河一样,吴天明导演的艺术和他倡导的文化精神也会风姿绰约,“百鸟朝凤”。

责任编辑:轻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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